修羅花-03

驚醒,牆上的鐘,凌晨三點。

  為保自己沒有看錯,又再次確認手機上的時間,三點;再看看窗外…還是黑的。又翻了手機的月曆…..回想、確認自己身在何年/何月/何日、我是誰、我明天是否需要上班。

這是週休的第一天;毫無實感。

藉由一場我與同事騎自行車,在政大後山大斜坡自摔的嚴重車禍,我索性順勢辦了離職;離開了目前任職的行銷公關公司、離開了糾纏7年的那個男人、也與各種"安眠藥"和平分手。那是這幾年、甚至是車禍之後,第一次覺得好像能夠睡飽一點點。

  今早睡醒後,覺得自己像棉花糖一樣鬆軟,左右搓揉捏擠自己的臉,好像過分軟糯……是我突然就老了嗎、還是鬆弛所造成的塌軟?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有一種眼歪嘴斜的錯覺、覺得自己像個快融化的蠟人。

昨晚睡前吃的8顆FM2 (俗稱強姦藥丸、醫師處方治療用藥) 勉強讓我睡到6小時,不無小補?

  然後,接下來我應該要做些什麼呢?奢望著休憩的時光,卻不知道如何揮灑;就如同樂透中大獎之後,卻不知道該如何花錢的"慫"。也許該計畫暫時結束一個人獨居的日子?又再搬回母親家裡住?我知道只要我倦了,家裡永遠都張開雙臂歡迎我回歸。

但好像有些什麼不大對勁,不,是很不對勁。

我覺得自己腦袋裡的片段是亂序的,我覺得我受了重創…..不只是身體上的。我是不是應該好好回溯整理?勢必得讓自己清清楚楚地明白,一直以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自己身上,才能有機會痊癒的對嗎?

……那還得話說從頭。

  剛離開了前夫家之後,我便住回娘家,開始了未知期限的分居。

  身上除了沒有任何一張證件、存摺或信用卡,連手機都沒有。(手機在離開前夫家之前就摔壞) 。因此回去之後,首先就先借了弟弟的人頭,先辦了新的手機門號;其餘的證件則是在娘家附近邊找新工作的同時,才一一辦理與補齊。

結婚前的房間紋絲未動;不像有些出嫁女兒,房間很可能被占用、或囤積作為小倉庫使用。

也因為始終維持原貌,讓我有一種"回到什麼都還沒發生之前"的既視感。我不確定現在此刻是夢是醒,我無法分清真假和時間…但沒所謂,如果這只是一個夢、僅僅是一個故事橋段;總之我已經脫離了那個禁錮之地。

離剛分居的那天,已經又過了三個月,我……沒覺得快樂。

  剛逃回娘家的第一晚,我如婚前一般的在後陽台放衣服進洗衣機洗滌。深夜社區的小巷聽不到頻繁的車流聲,只有不知是哪一層樓的新生兒在嚶嚶啼哭,斷續啜泣的哇哇聲,不斷的刺激我的淚腺,我竟然就繃站在後陽台抱著髒衣服失聲哭泣。後來的幾個月,一度我只要聽到有小孩在哭泣咿啊叫、或夜闌人靜想到了曾經和小孩的相處,不只眼淚、我的腺體被哭啼聲喚醒,不分青紅皂白的分泌乳汁,流得上衣亂七八糟。

但沒有關係,我可以的;我要堅強起來,在半個月內的時間來找新工作、開展新生活。

  每天早上眼睛一睜,臉還沒洗就湊到電腦前,把104新登錄的工作機會看了個遍,寄發自薦電子履歷。很害怕自己會就此怠惰萎謝,變成人生失敗的對照組,爛在娘家啃老。

  一天晚上我又做了惡夢,在夢中崩潰哭到驚醒。我夢到我在吃著"始終吃不完"的便當,桌角一隅還有很多的盒飯在等待著我使用與消化。我沒日沒夜的拼命吃、死命塞;前夫則姍姍走來站在我桌邊,微笑又不失禮貌地看著我,為我遞水遞毛巾…..督促著要我把所有的便當給吃完。

我由夢中的痛苦呻吟、到瀕臨驚醒的驚聲尖叫而醒。我試圖回神,複習此刻應有關於"現在的我"的人、事、時、地、物。

  當噩夢的苦水退潮後….我才真的哭泣。邊收拾眼淚、邊遁去母親的房間爬上床和媽媽共眠,她睡得很熟,待我摸上床後都沒有停止打呼。伴著呼聲的頻率,我側身用屈抱自己的姿勢,冥想自己在羊水中規律的震盪,被安全感包覆。

我可以的,我可以。

如同我給自己的期限,很快我就找到一份設計工作。

  工作的性質是國際連鎖幼兒園,擔任總公司的美術設計。同仁們感覺年紀都差不多,也都很友善活潑;但當然會前來主動關心的仍以男同事居多。

  錄取後的第一天上班,中午休息時間意外的安靜。

以上午的狀態,很多同事在經過、路過我的座位時,都會來關切我上班是否還習慣的頻率;照理說~午休時間應該會有同仁,熱切的想為新同事做一番導覽~去附近週邊小吃繞繞,順便介紹一下解決午餐可以有哪些選擇。

那也沒所謂,我吃什麼都可以、便利超商也很好,有吃就很好。

正當我準備拿著手機和錢包正準備起身,行動電話就響了。由於還不熟悉新手機,電話的震動有些嚇到我;自從脫離了前夫家,舉凡來電或路上的喇叭聲都能驚到讓我頭皮發麻。

「…………..喂?」

「喂,Mandie….Mandie 嗎?」

「…..是,我是。」

「欸,我是Aaron;我跟妳說喔……..欸欸欸你們安靜點,我都聽不到啦」

電話那頭吵雜震耳、斷續交談的聲音不斷地企圖吞掉他的聲線。

「Mandie…..Mandie,Mandie我等一下發個地址和公司統編給妳,妳馬上坐計程車過來!阿妳要請司機開收據寫統編喔,因為可以報公帳~妳快點過來啦,部門的人還有Nielsen (副總) 都在這邊等妳。」

  這讓我困惑,感覺很像是一個迎新會驚喜?可是為什麼不是直接大家一起從公司出發,而是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去了之後,才來Call我赴約?是吃飯還是?才上班的第一天….下午可以就直接這樣跑出去嗎?

嗳….反正主管帶頭啊,輪不到我擔心。包包收一收,我便立即下樓,攔計程車前往指定的地址。

  計程車司機非常熟稔的停在一個暫停區讓我下車,他抬眼看到我還在確認地址和目標,直接好心告訴我:

「妳不知道妳要去哪裡喔?就是後面那個錢櫃啦。我常載客我很熟!」

…..喔,原來是要唱歌啊。

付款道謝以後,我站在錢櫃前面半晌,對著門牌又在確認一次,踏進去前我翻了翻自己的皮夾,如果我走進去唱4、5個小時錢是否足夠呢?若真的是迎新歡唱,應該也是報公帳對嗎?

於是就不安忐忑的踏入錢櫃。

未曾想,經過了這一天,我又輕易的被推往另一個深崖……依靠進出「身心科」、仰賴安眠藥才能入睡的十年…..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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