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羅花-04

  一時間無法適應包廂中黑暗的環境,音響擴大機震耳欲聾、原本五音不全的歌聲馬上轉為介紹新人的迎新詞。我被推進靠近大銀幕,就像是被推到台上的參賽者,被背景板燈光、聚光燈和目光灼到發燙。

螢幕隨著音樂的節拍閃爍眩光,映照在他們的臉上,像是不那麼順暢的翻頁動畫;每個人嘴巴開合著、感覺很激動…..耳鳴所導致的暫時性耳聾、配上他們喧囂的表情,看起來像日本的能面劇。此時,Aaron很熱絡貼心的詢問:

「來來來,Mandie~晚來先喝三杯

「欸等一下,Mandie妳吃東西了沒?」

「我們點了很多歌,妳應該都會唱吧……」

藉大螢幕的光打下來的輝映,被推到眼前的那杯酒特別清澈誘人。

「~水啦~Mandie很會喝耶!」

  所有的事情到目前為止,我還沒真正擁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、痛徹心扉的正視、緩息、回神;但明晃晃擺在我眼前的瓊漿玉液,是不是也能幫助我忘記?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一場惡夢,瘋狂到了極點,是否就會如同打一個響指 “噠" 一聲的清醒,然後發現原來這些那些,都不過是催眠中的一場夢。

冰塊隨搖晃的杯身浮浮沉沉,沁鏘悅耳的聲響;映透著澄黃清透、杯緣珠凝著薄薄的水氣;也隨著我的觸摸濕融流淌而下。

行銷部門的同仁大約有四~五位,感情比較好的其他部門同仁,加起來總共也有大約七至八位。音樂轟隆隆,快慢歌穿插著、一片杯觥交錯;因為餓了,我基於禮貌性的邊輪番敬酒、邊吃著我今日的第一餐 。

「Mandie很不錯呦….超上道~但是今天就是小小的迎新啦,輕鬆就好….主要是大家來認識熟悉一下!妳快點點歌,妳到現在都還沒有唱到一首…..」

  Aaron是一個很活潑的男生,和我一樣同樣隸屬行銷部。他讓我見識到什麼叫做有話直接說,是第一個覺得很棒就是要直接讚美、覺得不好也可以討論或試著找出共識,是如此友善開朗的人。

他巴拉巴拉一直說話讓我配著吃麵,說:有人告訴他部門來了一個很可愛的女生,工作都變得比較開心了。嗯?遇到那些事情的我……還可愛嗎……我心酸又不失禮的微笑著,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不堪和不自信。

才剛到任的第一天"上班時間",就被同事帶出來唱歌摸魚;我是從沒有聽過、也沒遇過。但是感覺在這裡應該會工作愉快吧?反正….是大主管起的頭,那麼我也無須擔心太多。

  吃飽喝足、酒酣耳熱之際,同事也不停的催促,我就坐到了觸控螢幕前,開始點歌了。此時副總也貼近的坐過來,看我一頁頁捲著點歌螢幕,有看到他想點的歌,也出聲讓我順便點上。

有些歌,副總是幫大家點的;他們之前應該就滿常出來歡唱的吧?誰喜歡唱什麼歌,副總都知道、感覺好像很細心?心裡覺得,他應該是一個很貼心又很有領導力的主管吧?

應大家的要求,我先插播個幾首歌…….然後其他歌曲就跟著大家點的歌慢慢排隊吧。

其實曾經的我,也算是行動點歌機呢!

  帶我進入"錢櫃人生"的,是我小學的男同學。國小時,我是在學校「合唱團」裡擔任女聲低音部;由於音域較廣,女同學中能唱低音部的人又比較少,於是我就被安排在低音部。

會和他比較熟是因為,20歲時參加"國小同學聚會"。再次見面就覺得,驚訝大家變化也太大啦!變化很大的意思是,雖然長相是小時候的放大版,可是型卻是大大的不同了。感覺親近又有趣,畢竟小學我可是四眼田雞啊~。在那之後就常約出來練練歌、殺時間,我們都笑稱錢櫃的幾根"功德柱"是我們貢獻贊助的。

我記得他家開一間中型花店…..對當時都年紀小小的我們來說,他根本是小開富二代。因為他想拿錢隨時都有,他的父母非常忙,基於信任原則…..讓小孩開收銀機就能拿生活費、學雜費。

  他父母認為要懂玩、懂得花、才會懂得如何收斂;感覺他事實上也是如此,只是在交女朋友這事兒上面,顯得比較花俏。原本我們關係也算曖昧,但是我們能選擇的都不算少,所以就略過最熟悉親近的彼此。

以往在班級上,大家都在專心上課….而我總是在後面畫壁報,他都經常自告奮勇來幫忙填色、或借我作業抄錄。後來他開始忙工作、忙交女友不間斷,而我也是沒有閒著;就各自精采了。

話接正文…..

  迎新是他們的事情,我慶祝/發洩我自己的~我有新工作了…..從今以後揮別過去,我要迎接全新的自己!

拖音域較廣的福,我能唱的歌可鹽可甜。由大家驚豔的反應可知,我一個剛新入職、乖怯模樣的菜鳥新人,帶給同仁們極大的反差;但這也為了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,埋下了一顆未爆彈。

大家喝的是酒、而我吞的是眼淚與後悔;大家叫囂著、聊開了、或藉酒意罵罵同事、或幹譙工作量太大……沒有聽眾聽我唱歌也無所謂。眼角餘光掃到副總好像正閉著眼、拖著下巴,不確定他是累了閉眼休息、還是在聽歌。

就這樣,一路從下午1點多開始唱,然後超過了下班的時間、又加了時數一直唱到了晚上8點多。

包廂內的兩張大桌上,那是一個杯盤狼藉啊…..地板上的酒瓶或站或倒、沙發椅躺著人東倒西歪;有幾位同仁想站起來都站不穩。

  此時,副總開始詢問,有誰需要搭車或叫車的嗎?或是沒喝什麼酒的人,可以順載 “喝鏘" 的同仁。我印象中他也是有喝酒、但是喝多少……我並不清楚。因為後來我都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自己喝酒、自己唱歌。

我自認為此時我還行的,畢竟我可以走直線、下樓梯也不需任何攙扶、有問必答。

  如果我從公司附近,自己搭計程車回家,只需要15分鐘而已;而從公司到KTV也才幾分鐘的時間。我了解自己的酒性,舉凡吃藥或喝酒,藥效或酒性的發作,都會延遲好幾個小時甚至半天才開始發作;因此時間上還夠我清醒能洗完一個舒服的熱水澡、吹乾頭髮才倒下睡覺。

但副總也基於他認為的安全理由,也堅持他其實喝得很少,且已經酒醒了。覺得歡唱是他發起的,反正也是要送順路的同仁回去;所以我一個新人就被歸類在"順路"。

回程,在副總車上有順路的同事,還有另外兩位,男女各一。

  因為酒精的作用,上車後搭順風車的大家,都不約而同地各自閉眼假寐;而副總驅車就這樣一個個的,載大家到各自的地點下車。

當我再次的聽到聲響而勉強睜眼,才發現大家都先下車了,只剩我和他。

「你們有喝酒嗎?」

警察敲窗關切,詢問為什麼停在路邊?還有我是他的誰?

「是女朋友。」

「為什麼停這邊?」
「我只是累,都她喝比較多」

「女朋友?是女朋友就帶去旅館休息,不要停在路邊!」

  雖然我的 “腦力/聽力" 都因為醉酒而降了好幾階,但仍然覺得…….這警察也問得太隨便了…..是沒帶酒測儀器嗎…..我想睜開眼看一下,但是眼肌無力。還是,警察只是剛剛好因為別的勤務結束,準備要收隊了,看到有一部意欲不明的轎車停在路邊滿久,所以過來詢問?

難道警察鼻子壞了嗎…..沒聞到車子裡有濃重的酒味嗎…….?

又再次睜眼,我已經仰躺在MOTEL 軟綿Q彈的床褥上。

  不知道酒意有沒有比較消褪,可是才要稍稍起身就發現,神經和肢體的喚醒,與意識是完全不同步的,甚至連眼皮能不能睜著超過5秒都難以操控;天花板和牆壁都在不斷的旋轉。

身側,好像有個很沉的呼吸聲。

再次努力的睜眼,有個黑暗的人影正在我旁邊,好像是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椅上,不確定他是睡著或是假寐、抑或是盯著我看。

  我試圖和緩的慢慢地回神,也想試圖著坐起身。……頭很痛…眼窩也很疼…..。全身的細胞、神經、肌肉…..沒有一樣使得上力,只有腦袋還能稍微運轉。

喉嚨也很痛、很乾涸……應該是混酒混太兇了,大家真的喝瘋了。威士忌、紅酒和啤酒的交互作用…..混酒的後座力就是讓人癱瘓啊…….。

那些"酒空"天天喝到爛醉不會難受嗎,明明喝醉酒是這樣的不舒服。

「請問…..現在幾點……」

  我忍著喉嚨的乾痛、發出細微的提問聲。完蛋了……現在不知道有沒有超過凌晨12點?窗外天色很黑啊…..也很安靜…..,回去我媽會開罵吧….罵我不讓她省心,晚歸也不說一聲……又跑到哪裡匪類?

過了一會兒仍沒回應,我想他是不是睡著了所以沒有聽到?

「請問…..現在幾點了……」

我咽了咽口水,運作著有部分功能的意識,努力的睜開眼。我奮力地看清遮蔽窗外光線的靜止黑影,覺得他應該也很累很醉吧?

  我稍稍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,靠攏、觸碰一下自己的大腿……長褲還在呢。我這麼慘…….,看起來應該很不怎麼樣的、身上也有很濃的臭酒精味,應該安全?暗暗的認定,對方都已有一定的社經地位了……..不可能不愛惜自己羽毛的吧,反正…..我必須快點回家就對了。

睜眼、閉眼……不斷的循環,我等待著身體機能可以恢復運作……得快些想辦法清醒了,想快點回家….明天還要上班呢。

倏忽間,在鴉雀無聲的空間裡,聽到了些許移動的聲響;像是沙發的夾縫聲。

  臉側感知到一股濕熱的氣息由遠而近…..眼睛來不及再次睜開;床褥就深深的陷下、我的身體被重重的壓上。呼氣聲像是重低音襲來、唇瓣也被貼上。

我的腦袋…..震驚到快要當機,然而身體還是動彈不得、起不了作用……。我努力的激活腦細胞,組織著文字想要說些什麼,同時使力的將臉側開….、邊撐著往後滑動撤退。

「唔……不要…….不要這樣,會後悔的……」

除了腦袋不好使、語言中樞還壅塞、舌頭也還不聽使喚⋯我到底在講什麼鬼…..?無論如何,都是我會比較後悔吧?對方並沒有因為我說了什麼、或聽不清什麼而停止動作。

我感受到他一路解開我的領口、衣扣……,拉出了我襯衫的下襬。拉開褲頭拉鍊,開始往下翻脫。小套房內的酒騷與粗喘著的熱氣,氳得窗上的玻璃好似都沾上一層薄薄的雪。

個子較為袖珍的我…….讓一個大男人翻來擺去,也不費什麼力氣,何況失去正常的行為能力。我驚訝的身上這褲子,是連我自己上洗手間時,穿脫都覺得有點緊身啊,他卻是能夠輕易褪下。

他如同烹飪一般,粗淺的處理了食材且攪拌煨火,而游刃有餘的將食材料理一番、擺盤…….吸吮了一會兒…..然後就取出了自己的刀叉,準備開始享用。

從一開始在邊緣小心翼翼的探測,到急迫的直切進入,我能做出的所有抵抗全都慢了半拍;不,是像在水裡行動一樣,無法輕易的反應與逃脫。

來不及預警、也沒有心理準備。

此時的推託拒絕、嘶啞求饒,在他聽起來都只像是在說 “歡迎光臨" ;像極了該死的 “欲拒還迎" ………

更百口莫辯的是,我的 “生理反應" 竟與 “個人意願" 並不連結也不同步。由乾澀漸轉為潤濕;更像是宣告,樂意讓他 “直接通行" 。喉梗間,原本應該要吐些什麼的訓斥或抗拒,擠出來的卻全都化為嗚咽呻吟。

「喜歡嗎?喜歡嗎?…..妳喜歡嗎?喜歡嗎?……..喜歡嗎?爽嗎?」

「喜歡這樣嗎?夠嗎?夠嗎?」

我對副總的聲線都還不怎麼熟悉,就聽到了這些只有兩個人 “負距離" 才能聽到的、又喘又急促的說話……..。

一個衝刺、一個問句。一次比一次重、一次又比一次的深入。他並不是真的在乎我感受,也不是真的在問我舒服、喜歡嗎…..這是要我吃下且臣服,而且我感覺得出來他沒有帶套。

  此時的他非常激昂。因體型差異的關係,於他而言…….身下的人顯得非常緊緻。禁忌與爆表的羞恥感,也刺激感官的欲求至極大化……。

混雜著沒有太多前戲的痛感、挾帶著分不清什麼感覺的苦楚…..牽引出對於 “肉慾" 與 “控制慾" 最原始的渴求;此時此刻帶不上情感、談不到責任。

我到底什麼狀況?我都還沒有從分居、分離的那些破事中恢復…………然後又這樣。

我想知道,如果一開始….對於這種侵略我是不同意的,但是後面我又沒有豁出性命、做出"誓死抵抗"、捍衛清白的舉措,是否就會被視為我"同意"呢?

  猝不及防、我是不是可以催眠自己的,這只是被狗咬了、或者是當作狂亂的紓壓方式、是各取所需?之後回到工作崗位上…..也許能校正回歸?

過了那日的隔天,他沒事般的上完一天班,叫我進他辦公室只交代工作、沒有其餘的過度交談。

下班後,當我在家裡心亂如毛線球的在房間呆坐著…..試著整理出線頭,抽絲剝繭;一通電話來了,號碼我不熟悉。

「………….喂?……喂,Mandie?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嗯..」

「……..妳在家嗎?…現在可以講電話嗎?」
「……………嗯…」


「我蠻想妳的耶……真的會想妳」

他是用"類似愛情"的氛圍,去稀釋、調和、包裝這整件事情的 “動機" 是因為 “喜歡"我;而整件事情說穿了,不過就是一場 “你情我願" …..嗎?

返回 修羅花-03 ◀
—– 待續 —–

發表留言